从那以后,姐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过年不回家,电话不接,微信消息发过去,运气好的时候会回一句嗯或者知道了。
我不是没试过主动联系。刚开始那半年,我每个月都会给她打电话,汇报自己的近况,告诉她学业进展,问她过得怎么样。但每次电话那头都是冷冰冰的客套:挺好的,你好好学习。然后就匆匆挂断。
后来我也懒得联系了。大概这就是成年人的疏远吧——没有争吵,没有决裂,只是渐渐地不再出现在彼此的生活里。
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。我要去银行办理购房贷款,下个月就要和女朋友晓雯结婚了。
早上九点,银行个人业务部的玻璃门在晨光中反着光。我穿着特意准备的衬衫,手里攥着一沓材料——身份证、收入证明、购房合同,还有晓雯昨晚特意叮嘱我别忘的户口本。
您好,办理住房贷款是吗?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,胸牌上写着客户经理 李婷。
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贷款买房,虽然首付是爸妈帮忙凑的,但能在这个城市有套自己的房子,还是让我既紧张又兴奋。
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我余光扫过墙上的时钟,9点17分,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,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晓雯昨晚还在电话里说:明天顺利办完,下午我们就去看婚纱照的精修版,晚上去你爸妈家吃饭。她的声音里满是期待。
我们是大学同学,谈了四年,分隔两地又熬了三年。去年我回国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,收入还算稳定,她在一家外企做HR。两家父母都催着结婚,我们也觉得时机成熟了。
您的征信报告...有点特殊。她推了推眼镜,您名下有一笔个人信用贷款,从2021年3月开始,每月还款金额...
身份证号是您的,贷款记录显示还款状态一直正常,已持续36个月。李婷转过电脑屏幕给我看,您看,这是详细记录。
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让我眼晕。2021年3月、2021年4月、2021年5月...一直到2024年2月,每一行后面都显示已还款27000元。
不像。李婷指着一栏数据,这笔贷款办理时需要人脸识别和手机验证码,而且...您看这里,还款账户不是您本人的账户。
大厅里中央空调的风声、远处打印机的响动、其他客户压低的交谈声,全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。我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,咚咚咚,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击我的胸腔。
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。我想起三年前的那条微信,想起这三年来所有被挂断的电话,所有石沉大海的消息。
我站在台阶上愣了很久,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,应该是晓雯在问我办得怎么样了。但我一个字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。
贷款当然办不成了。征信报告上显示我名下有一笔总额120万的个人信用贷款,虽然还款记录良好,但银行告知我,在这笔贷款还清之前,我的负债率已经达到了住房贷款的审批上限。
需要您先处理好这笔贷款,或者提供共同还款人,增加还款能力证明。李婷把材料还给我的时候,语气很客气,但我能看出她眼神里的疑惑——一个26岁的年轻人,怎么会背着这么大一笔债务却毫不知情?
打车回家的路上,我翻出了姐姐的微信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去年中秋节,是我发的:姐,中秋快乐。
三年来,我发了几十条消息,她回复的总共不超过十句话,每句都简短得像是应付差事。
我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成年人的世界嘛,各忙各的,渐行渐远很正常。何况她改嫁后,可能有了新的生活,不想再和原生家庭有太多瓜葛。
不是,是征信的事。我按了按太阳穴,晓雯,我们晚点再说好吗?我现在有点乱。
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晓雯的声音变得警惕,征信能有什么问题?你该不会背着我借了高利贷吧?
不是!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我深吸一口气,是我姐姐...算了,我现在说不清楚,晚上我去你家,当面跟你解释,好吗?
我靠在出租车后座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那个Excel表格一样整齐的还款记录——27000,27000,27000...三年来,从未断过一个月。
我现在的月薪是税后1万3,这已经是我工作两年后的收入了。姐姐要挣多少钱,才能每个月拿出27000来替我还债?
更诡异的是,这笔债务是什么时候产生的?为什么是我的名字?我什么时候签过字、按过手印、做过人脸识别?
2021年3月,那是我在英国读研的最后一个学期。那段时间我正忙着写毕业论文,压力大到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。有一天,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验证码短信,六位数字,说是某某银行贷款业务验证。
我立刻打开手机,翻看短信记录。但三年前的短信早就被自动清理了,什么痕迹都找不到。
如果真是那条验证码,那就意味着,是有人拿着我的身份信息,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,用我的名义贷了120万。
而这个人,只可能是我的直系亲属。因为办理这种大额贷款,需要的不仅是身份证号,还有户口本、家庭关系证明,甚至可能需要担保人。
爸妈都是工薪阶层,爸爸在国企当了一辈子技术员,妈妈是小学老师,两人加起来月收入也就一万出头。他们不可能有能力每月还27000,也不可能瞒着我做这种事。
怎么突然问这个?妈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,你姐她...你知道的,改嫁后就不怎么联系了。逢年过节我们也就发个微信,她也不回。
不知道。妈叹了口气,你姐那个人,从小就倔,认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。当年她非要嫁给那个姓陆的,我们拦都拦不住。结果婚后才知道,那男的有家暴倾向,还好最后离了。离婚后她一声不吭就改嫁了,连对象我们都没见过面,哪知道她过得好不好?
如果爸妈不知道,贸然说出来只会让他们担心。如果他们知道...那事情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复杂。
没事,我就随便问问。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,晚上我不回去吃了,要去晓雯家。
那行,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看着办。对了,婚礼的日子定了吗?晓雯妈妈那边有说什么吗?
站在楼下,我抬头看着自己租住的那栋老式居民楼。六楼,没电梯,每天爬上爬下。我和晓雯计划着,等结了婚搬进新房,就能有电梯了,有独立的书房了,可以要个孩子了。
头像是一张风景照,应该是随手拍的,看不出任何个人信息。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,但三天内一条动态都没有。
姐,我今天去银行办贷款,发现我名下有笔120万的债务,每个月还款27000,是你在还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能给我打个电话吗?我们谈谈。
我盯着屏幕,等待着那个熟悉的红色感叹号——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,你还不是他(她)的朋友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我坐在租来的二手沙发上,看着那条发出去的消息,看着它后面一直停留的未读状态。
这个数字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,像是一个巨大的谜题,而我连第一块拼图都找不到。
她住在市中心的一套两居室里,房子是她父母买的,精装修,采光好。我第一次来的时候,就在想,什么时候我也能给她这样的生活。
她换了件家居服,头发随意地扎着,脚上踩着毛茸茸的拖鞋。平时她见我都会化个淡妆,今天素面朝天,眼睛有点红,不知道是不是哭过。
今天去银行,工作人员查我的征信记录,发现我名下有笔120万的贷款。我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,是2021年3月办的,每个月还款27000,一直还到现在。
我也不知道。我苦笑,我压根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。更诡异的是,这三年的还款记录显示,每个月都是我姐姐在替我还。
所以你是说...晓雯慢慢地说,有人用你的名义贷了120万,然后你姐姐这三年每个月都在帮你还债,但你对这一切都毫不知情?
这也太离谱了吧?晓雯站起来,在客厅里来回走,贷款要本人签字,要人脸识别,要手机验证码,怎么可能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办下来?
我也想不通。我揉了揉太阳穴,但征信报告不会骗人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的身份证号,还款记录也都在。
不好。我老实说,其实这三年,我和她几乎没什么联系。她改嫁后就很少跟家里人往来,我给她打电话、发消息,她基本不回。
那就更奇怪了。晓雯坐回沙发上,一个对你冷淡了三年的姐姐,却每个月默默替你还将近三万块的债?这钱加起来都快一百万了,她图什么?
我真的不知道。如果说是亲情,那这三年的冷漠又怎么解释?如果说不是亲情,那这近百万的付出又是为了什么?
沈默。晓雯看着我,眼神很认真,你老实告诉我,这笔钱到底是怎么来的?你是不是在国外的时候,做了什么违法的事?
没有!我几乎是跳起来,我发誓,我真的什么都没做!那三年我就是老老实实读书、写论文、打工,连酒吧都很少去!
不然还能怎么解释?我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,她是我亲姐,掌握我所有的个人信息很容易。而且她改嫁的时候,正好是2021年初,说不定那时候她需要一大笔钱,就...
姐姐从小到大都是个正直的人,品学兼优,工作后也兢兢业业。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?
如果真是这样,那她为什么要自己还款?晓雯提出了关键问题,既然是骗贷,她完全可以借了就跑,为什么还要每个月按时还钱?
也许...我努力想着各种可能性,也许她当时是打算还的?或者她根本没想骗钱,只是暂时借用一下,后来慢慢还上?
是啊,如果姐姐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,需要借一大笔钱,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?虽然那时候我还在读书,没什么钱,但至少我可以想办法帮她,或者找爸妈商量。
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地用我的名义贷款,然后自己默默还债三年,连一句解释都不给?
我迅速打字回复:姐,这是120万!你这三年已经还了快100万了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为什么要替我还这笔钱?咱们能见面谈谈吗?
她说是她借的,让我别管。我继续打字:可这是用我的名义贷的,银行那边说我现在负债率太高,房贷批不下来。姐,我们必须解决这个问题,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。
这次她回得很快:我知道。给我两个月,我会把剩下的钱还清,然后去银行办理债务结清证明。等征信更新了,你就能申请房贷了。
沈默,我最后说一遍,这件事到此为止。我会处理好一切,你什么都不用做,也别问为什么。两个月后,这笔债务就不存在了。
我试着再发消息,显示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。我打电话过去,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。
可是,如果真的是她需要这笔钱,为什么要用我的名义?为什么还完了还要拉黑我?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?
这三年,她每个月拿出27000还债,那得是多大的经济压力?她现在做什么工作?她的生活过得怎么样?她的身体好吗?
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,有一次放学回家,发现姐姐在房间里哭。我问她怎么了,她擦掉眼泪,笑着说:没事,沙子进眼睛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是她的生日,但爸妈都忙着照顾生病的爷爷,忘记了。姐姐一个人在房间里,对着自己买的小蛋糕,吹灭了蜡烛。
从那以后,姐姐好像就变成了那个永远没事的人。家里有什么困难,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解决;爸妈有什么矛盾,她总是充当和事佬;我需要什么,她也总是尽力满足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,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,这个城市依然繁华热闹,车水马龙。
但在这繁华之中,有一个人,默默承担着近百万的债务,每个月拿出27000块,连续三年,从不说一句苦,从不求一声援。
我们谈了很久,最终决定先把婚期往后推。晓雯虽然不太高兴,但也理解现在的情况——房贷批不下来,婚房就落实不了,婚礼自然也没法办。
你姐姐说两个月能还清,那我们就等两个月。晓雯送我到门口,但沈默,这件事你必须弄清楚。120万不是小数目,万一以后出什么问题,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。
姐姐把我拉黑了,电话打不通,微信发不了,我连她现在住在哪里都不知道。想找她谈,根本没有渠道。
爸妈那边,姐姐明确说了不要告诉他们。以他们的年纪和身体状况,知道了这种事,肯定会急死。
周晓和姐姐从高中就认识,关系特别好,连大学都考去了同一个城市。姐姐第一次离婚的时候,好像就是住在周晓家里。如果有人知道姐姐现在的情况,那应该就是她了。
是这样的...我斟酌着措辞,我姐这三年一直没怎么联系家里,今天我发现了一些事,想跟她谈谈,但她把我拉黑了。您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吗?
你姐...过得不太好。周晓终于说,但她不让我告诉任何人,包括你和叔叔阿姨。
这个我不能说,我答应过你姐的。周晓发来一个为难的表情,你有什么事,直接问你姐吧。
她把我拉黑了,我问不了。我打字,周姐,拜托你了,至少告诉我,她现在住在哪?我想去见她一面。
小默,我理解你的心情,但我真的不能说。周晓发来一长段话,你姐那个人,你也了解,她做的决定,谁也改变不了。她既然选择不让你知道,就一定有她的理由。你就...就当不知道吧,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。
可是她替我还了快100万的债!我终于忍不住说出来,三年,每个月27000,这笔钱现在影响到我的征信了,影响到我的婚姻了。我总得知道是怎么回事吧?
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,一颗星星都看不见,只有浑浊的灰色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小时候,爸妈闹矛盾,两人冷战好几天。姐姐夹在中间,一边安慰妈妈,一边劝爸爸。她才十几岁,每天做完作业就要做家务,还要照顾我。
后来她考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,大学也考上了211,毕业后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。所有人都说,沈家的女儿真有出息。
她的第一次恋爱,是在大学毕业那年。那个男人叫陆斌,是她的大学同学,家里有点钱。爸妈其实不太满意,觉得陆斌眼神飘忽,不太靠谱,但姐姐坚持要嫁。
那段时间,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脸上总有淤青,说是不小心撞的,但谁都能看出来是被打的。爸妈要去找陆斌算账,被姐姐拦住了。
离婚后,她搬出了家,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住。我那时候刚上大三,准备考研,她还给我转了两万块,说是支持我学业。
现在想来,那三年里,她一边维持着自己的生活,一边每个月拿出27000还债。这得是什么样的压力?
会不会是,这笔钱本来就该我还的?会不会是,我在国外的时候,做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事,惹上了麻烦,而姐姐为了保护我,用我的名义贷款,替我把坑填上了?
可是我能惹什么麻烦呢?我就是个普通的留学生,上课、图书馆、宿舍三点一线,连夜店都没去过几次。
期间,除了学费和生活费,我没有任何额外的大笔开销。手机账单、信用卡账单,我都保存着,可以证明我没有任何异常消费。
从小到大,她保护我,照顾我,为我付出了那么多。现在轮到我了,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。
你姐的新地址?我们也不知道啊。妈正在厨房做早饭,听到我的问题,手上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,她改嫁后就没告诉过我们住哪。怎么了?你找她有急事?
也不是特别急。我尽量表现得轻松,就是想去看看她,顺便问问她婚礼的事,我下个月要结婚了,怎么也得请她来参加吧。
那倒是。爸从阳台走过来,手里拿着水壶,可是你姐那个脾气,说不定连你的婚礼都不会来。
没有。爸摇摇头,当初她跟我们说要结婚,我让她把对象的电话给我,她说不用,两个人自己过日子,家里少操心。
我又在家里翻找了一会儿,找到姐姐以前的一些证件和照片,但都没有新的联系方式。
离开前,妈追到门口,塞给我一个保鲜盒:里面是你爱吃的红烧肉,晚上热热吃。对了,找到你姐姐的话,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吃顿饭,都三年了,一家人总不能这么生分着。
那是一家做市场营销的企业,在市区的一栋写字楼里。我找到人事部,说是来找姐姐的。
沈瑾?她早就离职了。人事部的小姑娘查了查电脑,2021年5月离职的,都三年了。
我在写字楼下站了一会儿,看着来来往往的上班族,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好大,大到可以让一个人完全消失。
虽然他们已经离婚了,但说不定陆斌那边有姐姐的联系方式。我翻出陆斌的电话——这是姐姐离婚时给我的,让我有事可以找他。
陆斌笑了一声:行吧,那我帮不了你。不过我劝你,离你姐远点,那女人心眼多着呢,别被她卖了还替她数钱。
没什么意思。陆斌的语气变得阴阳怪气,反正当初结婚的时候,她一副受害者的样子,离婚的时候,房子车子全让她拿走了,我落了个家暴的名声。啧啧,真是好手段。
是你家暴在先!我压着怒火,我姐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?你以为我们都是瞎子吗?
当年姐姐离婚的时候,我人在国外,只能通过视频通话看到她脸上的伤。她说没事,让我别担心,安心学习。
嗯。我颓然地坐在沙发上,我今天跑了一整天,去了爸妈家、她以前的公司,还打了她前夫的电话,都没有线索。
不行。我摇摇头,姐姐没有失联,她只是不想见我。而且,她让我别跟爸妈说这件事,如果报警,肯定会惊动他们。
我也不知道。我捧着茶杯,感受着掌心的温度,但我不能放弃。晓雯,我姐姐为我还了快100万,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,否则不会用我的名义去贷款。我得弄清楚真相,至少得帮她分担一些。
可是她明确说了不要你管。晓雯说,她甚至把你拉黑了,这说明她不想让你参与进来。你这样执着地找她,说不定反而会让她更烦恼。
那我就看着她一个人扛着?我声音有点大,那可是快100万!她一个女人,每个月拿出27000,这三年得多辛苦?万一她撑不住了怎么办?万一她出事了怎么办?
过了一会儿,她轻声说:沈默,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你姐姐之所以这么做,就是不想让你担心?她宁愿自己扛着,也不愿意让你知道,说不定就是因为她不想拖累你。
可我是她弟弟。我的声音有点哽咽,有困难不就应该一起面对吗?为什么她要一个人扛?
因为她是你姐姐。晓雯说,从小到大,她都习惯了保护你,习惯了把最好的留给你,习惯了自己默默承受。这已经刻进她骨子里了,你改变不了。
那年我生病住院,需要输血。姐姐二话不说就去验血,结果发现她是稀有血型,不能输给我。她当时急得哭了,哭着问医生:那怎么办?我弟弟会不会有事?
请问是沈默先生吗?对方是个女声,听起来很年轻,我是周晓的朋友,听说你在找沈瑾?
我不知道她具体住哪,但我知道她在哪工作。女孩说,她现在在南城区的一家连锁超市做收银员,具体是哪家店我不清楚,但应该能找到。周晓让我告诉你,就算找到了,也不要太为难她。她...过得不容易。
姐姐,一个名牌大学毕业、曾经在市场营销公司做主管的人,现在在超市做收银员。
晓雯走得脚都疼了,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休息:这要找到什么时候?要不我们分头找吧,效率高一点。
沈默!我找到了!晓雯的声音很激动,在新华路的那家大型超市,我看到她了!她正在收银台工作!
这是一家三层楼的大型连锁超市,装修简单,人流量很大。我走进去,一眼就看到了晓雯,她站在收银区的角落,朝我招手。
她瘦了很多,颧骨突出,脸色苍白。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,露出几根白发。制服有些宽大,套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。
她的动作很熟练,扫码、报价、收钱、找零,一气呵成,脸上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,但眼神是空洞的。
三年前,她改嫁的时候,虽然我没见到她,但从妈发来的照片里,她还是那个精致漂亮的女人,穿着合身的裙子,化着淡妆,笑容明媚。
我在姐姐的收银台前排队,前面有七八个顾客,我就静静地等着,看着她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。
因为那是快100万!我也压低声音,你每个月还27000,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?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
她带我走出超市,来到后面的员工休息区。那是一个简陋的小房间,摆着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。
为什么?我直接问,为什么要用我的名义贷款?为什么要自己还这笔钱?为什么这三年都不跟我联系?
因为那笔钱是我需要的。她说,我遇到了一些事,需要一大笔钱,但我自己的征信不好,贷不了款,所以用了你的身份。
说了有什么用?她转过身,眼神很冷,那时候你在国外读书,你能帮我什么?告诉你,只会让你担心,影响你的学业。
可是你每个月还27000...我声音颤抖,你现在在超市打工,一个月能挣多少?你这三年是怎么撑下来的?
我怎么能不管?我走到她面前,你是我姐姐!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,我不能装作不知道!
那你想怎么样?她抬起头,直视我的眼睛,你想替我还债?你有钱吗?你下个月要结婚,要买房,要装修,你自己的日子都还没过好,有什么资格来管我?
她说得对,我现在确实没什么钱。公司的工资除了房租和日常开销,所剩无几。婚礼的费用、买房的首付,都是爸妈东拼西凑帮我准备的。
所以,回去吧。姐姐的语气软了一些,好好准备你的婚礼,好好过你的日子。我的事,我自己会解决。
那他为什么不帮你还债?我追问,你们是夫妻,他难道不知道你每个月要还这么多钱?
等等!我拉住她,至少告诉我,那120万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为什么需要这笔钱?
是我欠的债。她低声说,三年前,我欠了一笔债,必须在短时间内还清,否则会有很严重的后果。我走投无路,只能用你的名义去贷款。对不起,我知道这样做不对,但我当时真的没有别的办法。
别跟着我!她头也不回地说,沈默,听姐一句话,这件事你别再管了。两个月后,我会把债还清,到时候你的征信就没问题了。你好好准备婚礼,好好过日子,就当从来不知道这件事,好吗?
从那笔贷款入手。我说,明天我再去银行一趟,问清楚那笔钱当初是怎么贷出来的,贷款用途是什么,钱最后打到了哪里。只要找到这些信息,就能查出真相。
透过玻璃门,我看到姐姐又回到了收银台,机械地重复着扫码、收钱、找零的动作。
这次,我提前在网上预约了贷款咨询服务,接待我的是一位年纪稍大的客户经理,姓张。
张经理,我想详细了解一下这笔贷款的具体情况。我把身份证递过去,除了还款记录,我还想知道当初的贷款用途、资金流向,以及办理时的所有资料。
沈先生,这笔贷款是2021年3月15日办理的,贷款金额120万,分60期还款,月供27328元,贷款用途登记的是个人消费。他转过屏幕给我看,您看,这是当时的申请表。
申请表上,确实是我的名字、身份证号,还有我的签名——但那个签名,我一眼就看出来不是我写的。
这个签名不是我本人签的。我指着屏幕,您能调出当时的办理视频吗?贷款不是要人脸识别吗?
张经理皱了皱眉:这个...需要走一定的流程,而且时间比较久了,视频资料可能已经被归档了。
可以。张经理又操作了一会儿,贷款发放后,资金是打到您当时登记的收款账户的,账户名是...沈默,就是您本人。
对。张经理调出更详细的记录,2021年3月16日上午10点23分,120万整转入您尾号为8824的银行卡。
尾号8824的卡...我确实有这张卡,而且是我高中时候办的,一直用到现在。
这个...张经理有些为难,银行只能查到贷款发放的记录,至于您账户里的钱后续怎么使用,我们没有权限查询。您可以自己登录网银查看历史交易记录。
钱是打到我的账户了,但当天下午就被转给了一个叫唐信远的人。我把记录给她看,120万,一分不少。
应该是。我说,但为什么钱要转给他?如果是姐姐需要这笔钱,为什么不直接打到她的账户?
我要去查这个唐信远。我说,如果能找到他,就能知道这120万到底用到哪里去了。
唐信远,某某商贸有限公司法人,成立日期2020年6月,注册资本200万。经营范围:日用品销售、电子产品销售...
我继续往下查,发现这家公司在2022年5月被列入了经营异常名录,原因是未按时提交年度报告。
我又查了唐信远的其他信息,发现他还是另外两家公司的股东,但这两家公司也都在2023年前后陆续注销或转让了。
晓雯,你看这个。我把电脑转过去,唐信远名下的几家公司都倒闭了,时间集中在2022到2023年。
所以我怀疑,那120万可能是唐信远拿去做生意了,然后亏了。我说,而姐姐,可能是被他连累的。
如果是这样,那你姐姐为什么要替他还债?晓雯不解,她完全可以离婚,跟他撇清关系啊。
夫妻也不至于这样吧?晓雯摇摇头,而且你姐姐那个样子,明显过得很辛苦。如果她老公真的对她好,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在超市打工还债?
普通的银行贷款,最多就是影响征信,被起诉,强制执行。但不至于让人露出那种惊恐的表情。
2022年7月,某某商贸有限公司因债务纠纷,被债权人起诉,涉案金额150万元。
我突然想到,会不会是唐信远用我名下的那120万,加上其他的钱,凑够了150万,还给了债权人?
你的推测有道理。晓雯说,但现在的问题是,你没有证据,而且你也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。
你可以去南城区找。晓雯说,你姐姐在那边工作,说不定他们就住在附近。而且,那家已经倒闭的公司,注册地址也在南城区,你可以去那个地址看看。
根据企业信息里登记的地址,我找到了那家商贸公司曾经的办公地点——一栋老旧的写字楼,六楼。
电梯摇摇晃晃地到了六楼,走廊里堆着杂物,几扇门紧闭着,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。
姓唐的,叫什么我忘了。男人想了想,哦对了,还有个女的,好像是他老婆,长得挺漂亮的,也跟着跑了。
三十来岁吧,瘦瘦的,扎着马尾。男人回忆着,我记得她,有一次在电梯里碰到,她拎着好几袋东西,我帮她按了楼层,她还跟我道谢。挺有礼貌的姑娘。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我听说,当时有人找上门来讨债,闹得挺凶的。有一次,我听到隔壁吵架,好像是债主在威胁那个姓唐的,说什么不还钱就让你们全家都不好过之类的。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。
你都知道了?周晓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你知道了,又能怎么样?你能保护她吗?你能替她还那些债吗?
高利贷!周晓终于说了出来,唐信远那个混蛋,为了做生意,借了高利贷!后来生意失败了,还不上了,利滚利,越滚越多!那些人找上门来,威胁他们,说不还钱就要他们的命!
那是沈瑾为了救他,用你的名义从银行贷出来的钱,全部拿去还了高利贷。周晓哭着说,但还不够!那些人说,本金加利息,要150万!沈瑾又东拼西凑,才勉强凑够了。
还清了。周晓说,但沈瑾为了还银行的钱,每个月要拿出两万七,她一个人扛不住,就让唐信远也出去找工作。结果那个混蛋...
那个混蛋拿着沈瑾好不容易攒下的钱,说是要去找工作,结果跑了!一走就是一年多!把所有的债都留给了沈瑾!
对。周晓在电线月,他跟沈瑾说要去外地找个工作机会,能挣大钱,让沈瑾给他两万块路费。沈瑾当时犹豫了,因为那两万是她好不容易从工资里省下来的,但唐信远说得很诚恳,说一定会回来,一定会跟她一起还债。
结果他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。周晓的声音里满是愤怒,电话不接,微信不回,人间蒸发了!沈瑾报过警,但警察说这属于民事纠纷,不立案。她自己去找过,去了他老家,去了他可能去的城市,什么线索都没有。
对。周晓说,她辞掉了原来的工作,因为那份工作虽然体面,但工资不高。她去超市做收银员,虽然辛苦,但至少工资按时发,还能加班多挣点。她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,就为了多挣几百块钱。
因为她不想拖累你们。周晓说,她跟我说过,你在准备结婚,需要钱;叔叔阿姨年纪大了,不能再让他们操心;她唯一能依靠的,只有她自己。
我不能告诉你。周晓说,她不想让你知道她现在的样子。沈默,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,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。沈瑾说了,她会把债还清的,不会连累你。
我不能不管!我几乎是吼出来的,她是我姐姐!从小到大,她保护我,照顾我,现在她遇到困难了,我怎么能袖手旁观?
可你能做什么?周晓反问,你有钱替她还债吗?你有能力保护她吗?你什么都做不了,只会让她更加自责,更加痛苦。
说实话,不太好。她叹了口气,她长期营养不良,晚上还失眠,有一次晕倒在超市里,被送去医院,查出来是低血糖。医生让她好好休息,补充营养,但她哪有时间休息?她每天除了在超市上班,还要做兼职,送外卖、做网络客服,能挣钱的活她都接。
我知道了。我深吸一口气,周姐,麻烦你转告我姐一句话——不管她愿不愿意,我都不会放任她一个人扛着。她是我姐姐,我有责任保护她。
我做不到。我的声音很哑,我一想到她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,一想到她一个人扛着近百万的债务,我就...
我有15万存款。晓雯说,是我这些年工作攒下的,本来是留着做嫁妆的。现在,我可以拿出10万,借给你姐姐。
听我说完。晓雯打断我,这10万是借的,不是给的。等你姐姐度过难关,可以慢慢还我。另外,我们的婚期可以往后推半年,这样你就有时间去赚更多的钱,帮你姐姐分担压力。
因为你在乎她,所以我也在乎。晓雯握住我的手,而且,我不想看着你这么痛苦。
首先,拿出晓雯的10万,加上我的3万,一共13万,可以先帮姐姐减轻几个月的压力。
第三,婚期推迟半年,房子暂时不买了,先租房住,把首付的钱也拿出来帮姐姐。
我知道唐信远借了高利贷,我知道你用我的名义贷款替他还债,我也知道他跑了,留你一个人承担这一切。我的声音在颤抖,姐,为什么不告诉我?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?
因为这是我的错。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是我看错了人,是我害了你。那笔钱是用你的名义贷的,如果还不上,受影响的是你的征信,是你的未来。我不能让你因为我的错误而受牵连。
可你也是受害者!我说,你被那个混蛋骗了,被他利用了,你为什么要替他承担后果?
因为我是他妻子。她抬起头,眼眶通红,法律上,我们还是夫妻。他欠下的债,我有责任还。
对啊,离婚需要双方都到场,或者至少要证明对方失踪。如果唐信远故意躲着,姐姐确实没办法。
没用的。姐姐摇摇头,警察说了,这属于民事纠纷,不立案。而且,那120万确实是用在还高利贷上了,不算诈骗。
不然呢?姐姐看着我,沈默,这个世界上,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。我现在能做的,就是努力工作,把债还清,不要拖累你和爸妈。
你已经被拖累了!我说,你才29岁,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,有自己的幸福,而不是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,累得像个机器人!
你扛不住!我拿出手机,把晓雯转给我的10万转账记录给她看,这是我和晓雯的钱,13万,你先拿去还债。剩下的,我们一起想办法。
听我说。我握住她的肩膀,从今天开始,你不是一个人了。不管遇到什么困难,我们一起面对。你保护了我二十多年,现在,该轮到我保护你了。
我的姐姐,那个从小就像大树一样保护我的姐姐,那个永远坚强、永远笑着说没事的姐姐,终于在我面前崩溃了。
白天,我照常去公司上班。晚上六点下班后,我立刻赶去送外卖,一直送到晚上十一点。回家后,我还要做三个小时的网络客服兼职,凌晨两点才能睡觉。
加上我的工资,一共差不多两万三。我自己留5000生活费,剩下的1万8,全部给姐姐。
晓雯也在帮忙。她除了拿出那10万,还经常给姐姐买营养品、衣服,周末的时候会去超市陪她,帮她一起做事。
我就把钱直接打到她的银行账户里,打了之后就把转账记录删掉,她想退也退不回来。
慢慢的,她也不再坚持了,只是每次收到钱,都会给我发一条消息:谢谢,辛苦了。
下雨天,路面湿滑,我赶时间,骑太快了,在一个转弯处刹不住车,连人带车摔在地上。
对不起对不起,马上就到。我爬起来,顾不上疼,重新去餐厅拿了一份,再送过去。
我打开灯,看到镜子里的自己——头发湿漉漉的,脸上溅了泥点,膝盖上的血已经凝固了,裤子破了一个大口子。
嗯,晓雯说我得好好吃饭,不然身体扛不住。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,她还教我做菜,说这样比在外面买便宜又健康。
做啊,晚上回家做网络客服,不过没以前那么多了。她看着我,你呢?你不会还在送外卖吧?
沈默。她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我,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,但我不想因为我,让你把自己搞垮了。你现在这样,我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姐,你也是为了我才这样的。我说,那笔钱是用我的名义贷的,你怕影响我的征信,才每个月拼命还款。现在我帮你,天经地义。
别可是了。我打断她,姐,你还记得小时候吗?我上小学的时候,有一次跟同学打架,被他爸爸堵在学校门口,扬言要揍我。是你冲过去,挡在我前面,对着那个成年男人大喊:有本事你揍我,别动我弟弟!那时候你才十四岁,比我高不了多少,但你就像一座山一样,把我保护在身后。
从那以后,我就知道,我有一个最好的姐姐。我继续说,她会保护我,会为我挡风遮雨,会把最好的都留给我。现在,我长大了,该轮到我保护她了。所以姐,别再推辞了,让我做点我该做的事。
姐姐的眼泪掉了下来,她擦掉眼泪,点了点头:好,但你答应我,别太累了,照顾好自己。
她告诉我,这一个月她感觉轻松了很多,虽然还要还债,但至少不用那么拼命了,晚上能睡个好觉了。
我以前是做市场营销的,虽然离职三年了,但经验还在。她说,我打算重新整理一下简历,投几家公司试试。如果能找到月薪两万以上的工作,就比现在轻松多了。
不用,晓雯已经帮我改过了。她笑了笑,她说我的经验挺好的,应该能找到不错的工作。
我也不知道...她的声音有些颤抖,但如果他真的愿意还钱,那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。
他说这是他这一年多挣的钱,五万块,让我拿去还债。姐姐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害怕,然后他说,他不会回来了,让我自己好好过,我们...离婚吧。
他就这样说?我的声音开始发抖,欠下一百多万的债,失踪一年多,现在回来给五万块,说句离婚吧,就算完了?
怎么能算了?我几乎是吼出来的,他毁了你的生活,毁了你的未来,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债务,现在说走就走,凭什么?
因为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。姐姐终于抬起头看着我,眼睛里全是疲惫,这一年多,我每天都在想,如果他回来了,我一定要他给个说法,一定要他承担起责任。可是现在他真的回来了,我却什么都不想说了。
因为我累了。她的眼泪掉下来,沈默,我真的累了。我累到只想结束这一切,不管用什么方式。
他说得对,我们应该离婚。姐姐擦掉眼泪,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,我不该相信他,不该为了摆脱上一段失败的婚姻就匆忙进入下一段,更不该拿你的未来做赌注。现在,我要纠正这个错误。
我要起诉离婚。她说,虽然他跑了,但我可以申请缺席判决。只要法院认定他恶意遗弃家庭,就能判决离婚。到时候,他欠下的债务跟我就没关系了。
我会继续还。她打断我,这是我欠你的,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偿还。但至少,我要先把自己从这段婚姻里解脱出来。
律师听完她的情况,说:如果对方确实失踪超过一年,而且有证据证明他恶意遗弃家庭,那起诉离婚的胜算很大。不过,关于债务的问题,就比较复杂了。
如果能证明这笔债务是他个人挥霍所用,或者用于非法目的,那确实可以由他个人承担。律师说,但现在的问题是,这笔钱是用来偿还高利贷的,而高利贷本身就不受法律保护。所以即便离婚了,银行那边的120万,作为合法贷款,仍然需要偿还。
可以在离婚诉讼中主张债务分割。律师说,如果法院认定这笔债务应该由他承担,可以在判决书中写明。但问题是,就算判了,如果他没钱还或者找不到人,这个判决也只是一纸空文。
沈默,我知道你担心我。她看着我,但我现在真的需要一个人的空间,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。你放心,我不会做傻事,我会好好的。
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我最终点了点头:好,但你要答应我,有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。
我可以一次性把剩下的钱还清,让你姐姐解脱。对方说,但作为交换,我需要你帮我做点事。
这个电话里不方便说。对方说,明天晚上八点,老城区的老王饭店,我们见面谈。
绝对不能去!晓雯的声音很坚决,这听起来就不对劲。什么帮你做点事,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
那也不能去。晓雯说,沈默,你冷静点,这种事十有八九是骗局,或者是什么非法的勾当。你去了,不仅帮不了你姐姐,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。
没有可是!晓雯打断我,明天我陪你去见那个人,但不是为了谈什么交易,而是为了弄清楚他的身份。如果真的有问题,我们立刻报警。
这是一家很老旧的小饭店,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,环境嘈杂,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味。
对。刘猛点点头,当年他跟我说要做生意,需要周转资金,我借了他30万。结果他生意失败了,钱也没还我。后来我听说他跑路了,我找了他一年多,终于让我找到了。
我想拿回我的钱。刘猛说,但唐信远那个孙子,现在身无分文,根本还不起。所以我想到了你们。
因为你姐姐是他老婆,夫妻共同债务,应该一起还。刘猛说,而且,我知道你们还欠银行一大笔钱。如果我去银行举报,说那笔贷款是骗贷,你们麻烦更大。
我可以出钱帮你们还清银行的债。刘猛说,但作为交换,你们要替唐信远还我那30万,分三年还清,每个月还一万。
银行那边还剩下20多万,如果刘猛能帮忙还清,我们每个月只需要还一万,压力会小很多。
刘猛笑了:因为我知道,唐信远那个孙子是指望不上了。与其继续追着他要钱,不如找个靠谱的人慢慢还。你们有工作,有收入,还有还款记录,比他靠谱多了。
找不到啊。刘猛摊开手,所以我只能找你们。当然,如果你们不同意,我也有办法让你们同意。
我可以去找你父母,去找你公司,告诉他们你们欠了我的钱。刘猛慢悠悠地说,到时候,你们的名声就没了。
行。刘猛站起来,我的电话你们有,考虑好了给我打。但别考虑太久,我的耐心有限。
试探我们愿意为了你姐姐付出到什么程度。我说,如果我们答应了,就说明我们真的很在乎你姐姐,他就能拿这个做文章,继续要挟我们。
不答应他,他可能真的会去找爸妈,去找公司,到时候事情闹大了,对谁都不好。
这个人,我知道。她说,他是唐信远以前的生意伙伴,但两人后来闹翻了,听说是因为账目问题。
不可能。姐姐摇摇头,当时他们合伙做生意,亏了之后两人闹翻,唐信远说所有的债务都已经结清了,包括刘猛的那笔。
可能是想趁机敲诈吧。姐姐说,他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,知道我们急需解决债务问题,所以想趁火打劫。
对。姐姐说,如果他真的有证据证明唐信远欠他钱,那应该走法律途径,而不是来威胁我们。他这样做,已经涉嫌敲诈勒索了。
那也不能妥协。姐姐很坚决,沈默,这三年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,永远不要向恶势力低头。一旦你妥协了,他们就会得寸进尺,永无止境。
不过你们要有心理准备,这种事情取证比较困难。警察说,如果他矢口否认,说只是正常催债,我们也没办法。
你们可以先收集证据,比如他的威胁短信、录音等等。警察说,有了证据,我们才好立案。
证据?刘猛笑了,这还需要证据吗?当年我们合伙做生意,他是法人,所有的账目都在他那里。我借给他的钱,也都是现金,没有转账记录。
我接过来看,确实是一张借条,上面写着借款30万,一年内还清,下面有唐信远的签名和手印。
这借条的日期是2020年8月。我说,到现在都四年了,早就过了还款期限,你为什么现在才来要?
因为我一直找不到他啊。刘猛说,他跑路了,我能怎么办?现在好不容易知道他还活着,还知道他有老婆,我当然要来要钱了。
那是你们的事。刘猛靠在椅背上,反正我的钱,你们得还。不还也行,我就天天去你们家门口蹲着,去你们公司门口闹,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欠钱不还。
那你们去法院证明啊。刘猛站起来,反正我就认准了,这钱你们得还。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,三天后我要是收不到钱,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
警察听完后,说:这确实可以作为证据,但还不够。你们最好再多收集一些,比如他去你家或公司闹事的视频、照片等等。
你们可以报警,我们会出警制止。警察说,但说实话,这种债务纠纷,我们也只能调解,不能强制。最好的办法,还是你们自己去法院起诉,通过法律途径解决。
我托人查了他的行踪,发现他最近在省城出现过,而且还用自己的身份证订了酒店。律师说,我已经联系了当地的法院,准备对他进行财产保全。如果一切顺利,我们可以起诉他,追回你的损失。
真的。律师说,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,即便起诉成功,他如果没钱,也执行不了。但至少,我们可以让法律给你一个公道。
沈默,你说,我这三年是不是活得特别失败?她哽咽着说,相信错了人,被骗了,被抛弃了,还连累了你和晓雯...
姐,没有人是完美的。我说,你只是太善良了,太相信别人了。但这不是错,错的是那些利用你善良的人。
可是现在怎么办?她看着我,律师说找到唐信远了,但就算起诉成功,他也没钱还。这120万,还是要我们来还。
可以等。我打断她,姐,这个世界上,有很多东西可以等,但你只有一个。我不能为了结婚、买房,就看着你一个人扛着。
她告诉我,这三年她想过放弃,想过一死了之,但每次想到我,想到爸妈,她就告诉自己要坚持下去。
我不能死,我死了,这些债务就都落到你和爸妈身上了。她说,所以我必须活着,必须把债还清,这样才不会拖累你们。
姐,你不是拖累,你是我最亲的人。我说,从今以后,我们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,好吗?
唐信远没有出现,法院进行了缺席判决,判决他赔偿姐姐经济损失120万,并承担诉讼费用。
春天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我坐在新家的沙发上,看着阳台上姐姐和晓雯在侍弄花草。
这套房子是去年买的,三室两厅,楼下就是公园,环境很好。虽然不大,但足够我们一家人住了。
去年姐姐的离婚官司正式结束,她恢复了单身。同年,她搬来跟我和晓雯一起住,说是你们照顾我这么久,该轮到我照顾你们了。
我继续送外卖,做兼职,晓雯也在她的公司升职加薪,收入翻了一倍。姐姐更是找到了一份市场总监的工作,月薪三万,比以前高多了。
她不再像三年前那样憔悴,脸上有了血色,眼睛里有了光。她重新开始打扮自己,周末会跟晓雯一起去逛街,会跟我们一起看电影,会笑得前仰后合。
法院判了他敲诈勒索罪,判了三年。我说,警察说,他不仅对我们敲诈,还对其他人做过类似的事,这次一并清算了。
至于唐信远,据律师说,他在省城被执行了财产,虽然没有多少钱,但至少法律上给了他应有的惩罚。
恨过。姐姐想了想,但现在不恨了。恨一个人,就是让他继续折磨你。我不想再被他影响了,我要过我自己的生活。
庆祝我们重获新生啊!晓雯说,三年了,我们终于可以不用为了债务发愁,可以好好享受生活了!
还记得那次你送外卖摔倒吗?晓雯笑着说,回来的时候膝盖都是血,但还硬撑着说没事。
都过去了。姐姐笑着说,现在想想,那段时间虽然苦,但也挺有意义的。至少,它让我知道了,什么是真正重要的。
公司有个海外项目,需要派人去美国待两年。姐姐说,我想去,想出去看看,也想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。
我们会想你,但我们支持你。晓雯说,你应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,不应该再为了我们而留下来。
她说,她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,经历了很多有趣的事,也慢慢学会了放下过去,拥抱未来。
我终于明白了,人生不是只有苦难,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值得期待。她在一封邮件里写道,谢谢你们,让我懂得了这个道理。
有一天,我收到姐姐的一条消息:沈默,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我遇到一个人,一个很好的人。他知道我的过去,但他说,过去不重要,重要的是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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